中国共产党第一部“长征”纪实文集
1936年,红军结束了转战八省、行程二万五千里、历时两年的长征,三大主力胜利抵达陕北,完成了震撼世界的伟大壮举。
毛主席在瓦窑堡召开的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说:“长征是宣言书,长征是宣传队,长征是播种机。十二个月光阴中间,天上每日几十架飞机侦察轰炸,地下几十万大军围追堵截,路上遇着了说不尽的艰难险阻,我们开动两只脚,长驱二万余里……它散布的种子发芽、长叶、开花、结果,将来定会有收获的。”
听过毛主席激情洋溢的评价,时任军委宣传部部长的徐梦秋敏感地意识到:应立即着手采写、编辑、出版一部长征的纪实文集,为世界留下最真实、最具特色的作品,让伟大的长征永存记忆,功彪青史。
1936年2月,徐梦秋给宣传部的同志布置任务:收集有关长征的文件、记录、日记等资料,整理、采写长征纪实文章。大家立即行动,分头到各单位、部队调查、采访,夜以继日地赶写稿件。但是,忙活了一阵才发现,“长征”的英雄人物事迹、英雄故事数不胜数,要编撰一部“纪实”是庞大的系统工程,仅凭宣传部的几个人短时间难以完成。同年7月,徐梦秋将计划出版“长征纪实”的想法向中央军委汇报,毛主席得知后非常重视,在8月5日与总政治部主任杨尚昆联名签发“征稿函”发至各单位、部队:“各人就自己长征所经历的战斗、行军、地方及部队工作,择其精彩有趣的写上若干片断。文字只求清通达义,不求钻研深奥,写上一段即是为红军作了募捐宣传,为红军扩大了国际影响。来函请于九月五日以前寄到总政治部。”
同一天,中央军委也通电全军:“出版关于长征记载,特发起编制一部集体作品,望各首长并动员与组织师团干部,就自己在长征中所经历的战斗、民情风俗、奇闻轶事,写成许多片断,于九月五日以前汇交总政治部。事关重要,切勿忽视。”
“征稿函”和电报发出后,总政治部成立了由徐梦秋、徐特立、丁玲、成仿吾等人组成的《长征纪实》编委会,由徐梦秋具体负责。中央军委和毛主席的号召得到积极响应,董必武、徐特立、李富春、陆定一等中央领导纷纷拿起笔,撰写自己的长征经历。在保安“红军大学”学习的张爱萍、彭雪枫、刘亚楼、杨成武等36名将领也都行动起来,斟词酌句地书写自己的长征故事。
2个多月后,“编委会”收到征稿200多篇,作者有身经百战的将军,也有刚刚学会写字的战士。时任编辑的丁玲在《文艺在苏区》一文中回忆道:“征稿通知发出后,从东南西北,几百里,一千里路以外,甚至远到沙漠的三边,一些用蜡光油纸写的,用粗纸写的,红红绿绿的稿子,躺到了编辑者的桌上,堆到一尺高,两尺高。这全是几百双手在一些没有桌子的地方,在小油灯下写清了送来的。于是编辑们失去了睡眠,日夜整理着,誊清这些出乎意料,写得美好的文章。”
1937年2月,“长征纪实”编辑工作初步完成,定书名《二万五千里》,正当筹备付梓时,第二次国共合作开始,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建立,中共中央从大局考虑,决定暂缓出版《二万五千里》。
直到1942年11月,《二万五千里》经过丁玲再一次编辑,改书名为《红军长征记》,由总政治部分上、下册出版。全书412页,共收入40多人的回忆文章100篇,共50余万字,并附《红军入川歌》《渡金沙江胜利歌》等长征歌曲10首,《红军第一军团长征经过地点及里程一览表》《红军第一军团长征中经过名山著水关隘封锁线表》等图表5幅,详细绘录了部分红军长征的时间、路线、营地、里程等。
《红军长征记》在“编者的话”中写道:“本书的写作系在一九三六年,编成于一九三七年二月,许多作者在回忆这些历史事实时,仍处于国内战争的前线。因此,在写作时所用的语句,今天看来自然有些不妥。这次付印,目的在供作参考及保存史料,故仍依本来面目,一字未改。”
《红军长征记》百篇文稿中,既有充满理想信念、革命乐观主义的《从毛儿盖到班佑》(董必武)、《由临武至道州》(耿飙)、《向赤水前进》(谭政),也有描述铁血烽烟、惨烈激战的《突破天险腊子口》(杨成武)、《渡乌江》(刘亚楼)、《娄山关前后》(彭雪枫),还有互助互爱、共克艰难的《出发的前夜》(彭加伦)、《老山界》(陆定一)、《湘南游击队》(唐天际)等,一篇篇感人至深的叙述,一幕幕撼曳魂魄的场景,用最真实、最质朴的语言凸显长征的原始画面,字里行间闪耀着革命英雄主义和必胜信念的光芒。
长征之初,大多数人不知要去哪里,要走多久,但敌人前截尾追,飞机轰炸,越走越险的激流峰壑、泥沼草地,让许多人迷惘、困惑。董必武的《出发前》一文写道:“离开中央苏区,‘家’没了,为了生存,不得不长途远行,与数倍于己的敌人浴血苦战,对战士来说,如能听到领袖的声音,与领袖说几句话,哪怕只看到他们的身影,也能感受莫大鼓舞,提高胜利信心。”
红军向赤水行进,在回龙场短暂休息,毛主席来到红三团官兵中间,他边卷战士递来的叶子烟边说:“迂回赤水,像穿梭在敌人五个指头之间,我们要一个一个把它割掉。”领袖的泰然自若极大增强了官兵的信心、鼓舞了斗志,后来四渡赤水、出奇制胜,被战士称为“割敌人的手指头”。
过草地时,常常阴晴突变,昼夜温差巨大,尤其在风雨寒夜,是战士们情绪最低落、悲伤的时候。邓发在《雪山草地行军记》中说:“过草地最艰难的6天里,每当夜半,毛泽东都来到战士中间,他穿着和士兵一样的衣服,将手提着的包袱垫在地上,坐在篝火旁,开始讲几年来的战斗历程,红军的未来。他在谈吐之间,没有一点傲慢之气,言语很通俗幽默,表情沉毅坚定,完全是一个大政治家和军事家的风度。”
霜天瑟月、寥野苍茫、篝火熊熊,官兵们忘记了饥饿、寒冷,围坐在崇敬的领袖身旁,聆听教诲,犹如一幅大气磅礴、温馨舒人的画卷,工笔勾绘出坚定的信念和从容乐观。
朱德总司令的言行,在红军中有着极大的感染力和号召力,他时时不忘为官兵鼓劲加油。冯文彬《从西昌坝子到安顺场》一文讲述:“过大渡河前一天,部队在安顺场打土豪没收几头肥猪,前锋连分到一副猪下货。恰好朱总司令来到连队,他说:渡河前夕,我炒猪下货给你们壮行。他说着系起围裙,点燃炉灶,不到一个时辰,一盆爆炒猪下货端上桌。”
战士们倍受鼓舞,强渡大渡河战斗中,前锋连人人争先,第一个把胜利的红旗插上对岸敌人阵地。
过草地时部队出现粮荒,朱德从军委干部团抽30人成立“野菜调查小组”,自己任组长。周士第在《还不算空手》一文中说:“朱总司令带领大家挖野菜,把不认识的挑出来煮熟,他说:组长有优先权,我先吃。其实人人明白,这是‘吃’有没有毒,就这样新找到10几种可以吃的野菜。再把‘小组’成员派到连队成立‘小组’挖野菜,极大缓解了缺粮危机,总司令的关怀也让大家倍受感动。”
红军攻克遵义后,总政治部下达“军装整齐、不自由行动、不拿老乡物品、不打架骂人”等八项通令。但途经茅台镇时,有传言说红军不守纪律,用茅台酒洗脚。熊伯涛《茅台酒》一文讲述当时的细节:“茅台镇有个‘义成酒坊’,里面摆着百余口大缸,装满美酒。有的战士以为是水,便提来洗脚。当酒香四溢,方知是酒,虽半缸已成脚汤,战士们还是按价付了银洋。”
红军进入金川藏区,藏民受国民党欺骗宣传,纷纷躲进深山,部队买不到粮食,只得挖野菜充饥。拓夫在《瓦布梁子》一文中讲道:“有的藏民从山里回来了,发现我们宁可吃野菜也不动他们的粮食,还帮他们照管牛羊,就开始与我们接近,还送东西给我们吃,部队离开时,藏民都捧着青稞酒来送行。”。
红军恪守纪律,上级对战士们也关怀入微,让他们倍感革命大家庭的温暖,在艰难困苦中增信心、鼓士气、打胜仗。
中国共产党第一部“长征”纪实文集出版,在全中国引起巨大反响,当时上海、北平、重庆等城市的进步报刊,纷纷转载原汁原味、鲜活真实的长征故事,让人们了解长征的过程、意义和精神,感悟两万五千里的艰苦卓绝、铁血悲壮,从中认知人民军队不怕牺牲、战胜艰难、勇敢前进的英雄壮举,同时也用无可替代的历史地位、文献价值,为中国共产党百年奋斗史增添了一部熠熠生辉的华章典卷。
(作者系锦州市作家协会理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