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住在老根据地一样
从云南中甸出发,进入西康的定乡境内,沿途山大路小,多年没有走过,尽是原始森林,古木参天。我红十七师5月9日至11日都在森林里露营,在森林中露营不可怕,有些干柴烧火取暖。5月12日翻一座大雪山,山上云雾密布,气候变化无常,大雪纷飞,寒如严冬,冻死多人,赶了一百几十里路到达易窝宿营。此地百姓较多,群众好,热情拥军,有粮食供应。5月13日天亮出发,经过易井,原计划全部进定乡宿营,因为易井人烟稠密粮食多,群众好。决定十七师继续前进至定乡宿营,其余各部在易井宿营并筹粮。我红十七师又走100余里,于黄昏时赶到定乡。
定乡人民热情好客,讲究礼节。我们从中甸出发进到定乡境内,凡是有村庄的地方,就有头人领上藏民站在路边欢迎红军。他们说些什么我们不懂,给骑马的领导干部献白纱,我们当时不理解藏族的这个风俗习惯,我们南方人看到白纱就不高兴,怀疑不是好意,特别是把白纱挂在领导同志的脖子上,认为是不吉利的象征,因为我们家乡老父老母去世才挂白纱。经过通司的解释才知道白纱叫哈达,是藏民族最尊敬的礼节。藏民族结婚做寿都献哈达。知道挂白纱是礼节,就想到礼节是双方面的,礼尚往来,接受了对方的礼物就要还礼。在中甸进行民族政策教育时只说不打藏民族的土豪等等,没有说献哈达是礼节的事,因此怎样回礼没有思想准备。刘转连师长、罗志敏主任等领导同志商量将甲地接受的哈达,献给乙地的头人,藏族头人和藏民接到红军献给他们的哈达非常高兴。头人率领藏民族群众站在路边,欢送红军直至过完才散去。
政治部的油印员何明清同志行军跌坏了脚,肿得像小桶似的,不能走路,我扶上他慢慢地下了山,停在村头,我进村找人送他,找到一藏民家不懂话,我拉上他看何明清的脚,他一见肿得老粗的脚就知道要牲口送人。他叫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牵来一头牦牛,我怕小孩不行想换一大人,说了很多也不中用,我正着急,遇到行军纵队中的通司,他对藏民嘀咕了几句后告诉我,牦牛很听小孩使唤,别人去不行。何明清骑上牦牛很快就跟上了部队。到宿营地,我们找好了人和牦牛换小孩回去。但他不愿意回,要到定乡城去见大世面。我们在定乡休整7天,有天早晨何明清在火炉里烤电池。我说:“不夜行军烤电池干什么?”他回答:“送我的小孩在此住了5天,今天要回去,管理员给他一个银元,他没有见过电筒,不要银元,要电筒,电池不多了,烤一烤可以多用几天。”我说:“银元和电筒都给他,现在不夜行军,我有对新电池也给他。”小孩临走时,我们又给他些酥油和糌粑面,他便骑上牦牛高兴地往回走了。
我们在定乡的7天,工作环境最安静,生活最好,除了语言不通外,粮食、牛羊肉等都是群众送来的,就像住在老根据地一样。1934年8月我红六军团从江西出发,至1936年10月到陕甘宁边区,经过11省。定乡(今乡城县),这个偏僻而封闭的山区,像苏区群众一样欢迎红军,还保持了中华民族和平、友好、团结的优良传统。
朱家胜,江西莲花县人,红六军团模范师政治部技术书记,军团政治部总务处长。1961年晋升为少将军衔。撰写长征回忆录——《飘动的篝火》,定乡见闻节选自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