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安的窑洞——学读经典有感
素的黄,透着字里行间炽热的情。那是放在学员宿舍的书,习近平同志《论中国共产党历史》,缘起班上将组织赴延安异地教学,于是专门选读了相关论述。翻阅时,感觉延安精神栩栩如生,时代画卷扑面而来,仿佛听得见宝塔山风呼啸而过,延河水在哗哗地响。
我想,到延安,站在宝塔山下,看那些窑洞一排排嵌在黄土坡上,像历史睁开的眼。延河的水弯弯曲曲,伸向远方。拾级而上,走进窑洞、土炕、木桌、油灯,简朴得让人心头发紧。就是在这样的木桌上,就是在这样的油灯下,有人在运筹帷幄,有人在夜间开会,有人在深夜写下文章。纸是粗糙的纸,笔是秃了皮的笔。远处战马嘶吼,窗外的风裹着黄沙。
那是怎样的年月?走过湘江、赤水、金沙江、大渡河、雪山、草地,是一片低潮,是漫漫长夜里的星光黯淡、危机四伏。红军到陕北时,人数不足三万,衣衫褴褛,粮弹奇缺。南京城里有人弹冠相庆,以为高枕无忧。日本人占了东三省,又向华北伸手,偌大的中国,放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。许多人彷徨、苦闷,不知路在何方。就连队伍内部,也有人悄悄叹气:红旗还能打多久?
可就是在这样的低潮里,那些窑洞里的人没有叹气。他们开荒种地,纺线织布。王震带着三五九旅进了南泥湾,用锄头唤醒沉睡的土地。“自己动手,丰衣足食”,每一个字都用汗水写成。白天劳动,晚上学习,油灯下坐满了人,听教员讲辩证法,讲持久战,讲星星之火为什么可以燎原。
那篇惊雷闪电的《论持久战》,在窑洞里奋笔写成。几天几夜不出门,炭火烧了一盆又一盆,稿纸堆了一摞又一摞。警卫员端进去的饭凉了又热,热了又凉。等到文章写出来,薄薄的油印小册子,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四面八方。沦陷区的青年读了,偷偷穿过封锁线也要来延安;国统区的知识分子读了,拍着桌子说“中国不会亡”。那是一种怎样的力量?不是枪炮的力量,不是金钱的力量,是思想的力量,是信仰的力量。
那篇脍炙人口的《沁园春·雪》,在窑洞里掷笔写成。书成惊天地,落笔泣鬼神。窗外应是一场大雪,谁言天公不好客,漫天风雪送一人。伟人从年轻时代的独立湘江,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,砥砺太多的风浪,蜗居窑洞,大开大合,诗情豪迈,直抒胸臆,“数风流人物,还看今朝”,放言人民的、伟大的、英雄的时代真正到来!诗词抄用在重庆谈判期间,有力地扩大了统一战线,人心齐、泰山移,革命者气贯长虹。蒋氏王朝组织文胆墨客搜肠刮肚,寻章摘句欲将伟人的诗比下去,终是徒劳无功。
那场叩问历史周期率的谈话,在窑洞里平静地完成。黄炎培感受到延安革命者“沉静笃实中带着些文雅”,怎样才能跳出历史兴衰的死循环,中国共产党人给出第一个答案:让人民来监督政府。黄老先生在天之灵知否?自我革命,已经是第二个时代答案。
那场举世瞩目的延安采访,在窑洞里,在窑洞旁,如诗如画徐徐展开。四个多月的采访后,埃德加·斯诺和他的妻子,写就《红星照耀中国》《延安采访录》,“红军很值得尊敬”“这是全中国的第一次民主选举”“他可以领导整个亚洲走向胜利”。
我站在窑洞前,忽然想起一个问题:如果是我,生在那个年代,会怎么做?是彷徨,是观望,还是像他们一样,在最黑暗的时候点燃一盏灯?
这个念头让我出了一身冷汗。我们这一代人、下一代人、下下代,包括Z世代的人,生在太平盛世,没有经历过饥饿,没有经历过逃亡,连“苦难”这个词都是从书本上读来的。可是,如果有一天,低潮来临,黑暗降临,我们能像他们一样吗?能找得到延安吗?能守住自己的窑洞、点亮自己的油灯吗?
我不知道答案。但我知道,延安的窑洞里藏着一个公开的秘密:低潮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失去信心。他们不相信“亡国论”,不相信“速胜论”,只相信一步一步地走,一镐一镐地挖,一字一字地写。这种相信,就是后来人们所说的延安精神。坚定正确的政治方向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创业精神,不正是读书人梦寐以求的“横渠四句”吗?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,想过、求索过,众里寻他千百度,答案就在这里。
夜深人静。我合上书,走到窗前。光华村外,城市的灯火明亮,车辆川流不息。这是一个新的时代,但那来时的火种没有熄灭,时刻跳跃在宝塔山的风里、在延安的窑洞里、在每一个愿意在黑暗中点亮灯火的人心中。
(作者系四川省委党校第12期市厅级领导干部任职班学员,现任凉山州人民政府副州长、州公安局局长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