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昉 突破传统的认识范式和发展模式来审视就业创造和就业破坏问题
为了更好地理解人工智能创造性和破坏性可能带来的影响,我们先来观察劳动力市场上正在发生的就业创造和就业破坏。在中国经济跨越“刘易斯拐点”、机器(人)加速替代劳动力的时期,就业破坏的速度显著加快,岗位流失数量明显增多。根据官方数据推算,在2013—2024年,中国城镇就业市场累计新创造岗位1.54亿个,但并非全部转化为净增就业,其中岗位流失数累计达到5362万个。人工智能的应用,一方面预期会使这种就业破坏效应加倍显现,另一方面也有可能让就业创造超越就业破坏。这对政策提出了更高要求,即通过对标就业优先战略,一方面,要让技术创新与就业扩大目标实现最大化兼容;另一方面,要将劳动生产率的提高转化为新机遇,加大就业创造的力度和领先优势。
如果突破传统的认识范式和发展模式来审视这个问题,旨在提高劳动生产率的技术应用,并不必然意味着就业岗位的净减少;相反,劳动生产率的提高恰恰是创造新就业空间的契机。我们来看新职业类型是如何产生以及转化为新就业岗位的。实际上,很多新职业类型并非一夜之间凭空出现,而是早已存在于经济活动之中,只是在市场规模尚小的情况下,此类职业创造的就业在数量上微不足道。只有在劳动生产率大幅提高,且能在广大人口群体中得到均等分享的条件下,更多人成为此类职业所提供产品或服务的消费者,新职业和新岗位才会在显著规模的意义上被创造出来。
长期以来,新自由主义经济学极力让人相信,少数大型公司劳动生产率的提高能够自然而然地外溢到全社会范围,为更广泛的人口群体所分享。然而,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的经验均表明,这种所谓的“涓流效应”并不存在。在此援引其启示,旨在说明新职业、新岗位、新就业的出现都不会是自然而然的。只有在认识范式发生根本性变革的前提下,基于人工智能提高劳动生产率的强大能力、显著幅度和无限潜力,从分好生产率红利蛋糕入手,从破解结构性就业矛盾着力,才能实现就业创造在速度上快于、在数量上大于就业破坏的局面,进而打破就业创造与破坏不对称的“百年魔咒”。 (《北京日报》 2026年4月20日)